不願面對的羞愧感

每當我回想這些事情，約翰的臉就會在我腦中浮現。我忘不了約翰走過轉角看見我們的時候，他那透露出恐懼的眼神；忘不了我對他說話的聲音，是那麼殘忍、那麼過分；忘不了走廊上迴盪著嘲弄約翰的笑聲。最讓我忘不了的是，我是多麼無法克制自己，多麼愉悅地讓那些卑鄙而充滿憎恨的念頭控制自己，只單單因為不想面對自己的錯誤和失當。

在那段時間裡，約翰曾經寫過一封信給我。這封信說到，他以前認為我是個聰明可人的女孩，他一開始也因我的甜美和幽默深受吸引，但是現在，他已經看清楚我的真面目，他明白以前是自己有眼無珠。他還說，我的所作所為讓我顯得很醜陋，他不希望跟我再有任何瓜葛，也拜託我別再煩他。

中餐時間，我把這封信念給我的朋友們聽。我們大家笑成一團，還開始挑起約翰的拼字和文法錯誤。朋友們問我遇到這位第一號癡狂暗戀者的感覺如何？我以一個又蠢又無聊的笑話回應他們，我說：「從此以後，我要隨身拿著棒球棍來防狼。」

但是我心裡真正的感覺如何？ 其實我感到羞愧至極。

那個男孩覺得我漂亮，所以我讓他沒面子；那個男孩覺得我聰明，我就說他很沒用；那個男孩認為我甜美、風趣又善良，所以我在大庭廣眾面前羞辱他。那個男孩唯一的錯誤：就是對我好，而我的回應，卻讓他感到悔不當初。

曾經，我因獨立、做正確的決定而引以為傲；但現在我卻臣服在惡劣的團體壓力和殘忍的心之下。我不禁捫心自問：為什麼人們總愛劃分階級？我憑什麼一開始就認為約翰配不上我？我到底怎麼了？怎麼會覺得貶低約翰會讓我顯得更有價值？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？別人對我好，我竟然反打他一巴掌。我知道如果我爸爸還沒過世，他看到我這樣，肯定會以我為恥。

這幾年來，我一直留著約翰的信，因為一讀這封信，我就感到難過。它對我是個提醒，提醒我曾經有個人覺得我聰明又漂亮，但我的所作所為，令他徹底改觀。每當我對人生感到迷失和徬徨的時候，我會拿起約翰的信來讀，它提醒我曾經在殘忍地傷害一個男生以後，才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的缺陷。而每當我讀完信後，我就默默發誓，我要善待每一個對我好的人。但有時候，我並沒有做到，未能實現自己的誓言。我不禁懷疑這一生中，還會有多少次失敗？

但我最害怕的是，現在的我仍然像約翰那時看到的一樣。